第16章
这时,看守员也打开了牢门。
瓦伦蒂诺疾步走到康拉德身边,蹲下了身子,他拨开康拉德乱糟糟的头发,拿出胸巾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没事了……我是来接你的,我这就带你出去。”
由于两天没怎么合过眼,瓦伦蒂诺看上去气色不佳,但嘴里的话说得无比坚定。
康拉德努力地睁开眼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那笑也许是牵动到了他的伤口,看上去有些奇怪,他却反倒说起瓦伦蒂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一点事都没有,这些小擦伤我在工厂受惯啦。”
而这些“小擦伤”
让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瓦伦蒂诺借来了看守所用来运送物资的手推车,狱卒本要帮忙,但他拒绝了。
他一个人将康拉德抱到那推车的钢板上,帮康拉德调整姿势,确认他坐好了,才缓缓推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在处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当然知道康拉德不是瓷器,也不是他画的鲜花和藤蔓。
他是一个坚韧热情而又简单天真的孩子,可以一天默不吭声地在工厂做十二个小时的活,也会在被侮辱时用拳头捍卫自己和朋友的尊严。
他出身贫寒却从不卑贱,不会向人掩饰自己对某件事的无知。
他不愿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总是懵懵懂懂地过着日子,全心沉浸在每一个当下。
瓦伦蒂诺见过许多人,其中不乏学养深厚的智者或品味高雅的艺术家,他自然也敬佩这些人,但并不为他们的成就感到多么惊奇。
知识和品味都可以经由努力后天习得,而爱与美却是天生的。
儿时他没有玩伴,姊妹们学习礼仪或玩洋娃娃,他就坐在琴房里弹钢琴,弹累了就看一会儿德国哲学。
他尤其喜欢《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写精神有三种变形:骆驼、狮子与孩童。
那些成熟学者的精神,也包括他自己在内,是负重的骆驼,强壮却也过于沉重。
他们既不能完全否定革命,也无法全情投入。
因为他们总是分析着革命背后的逻辑、追问乌托邦的具体设计,一种对无所不包的总体性的追求使他们疲惫不堪。
街上那些年轻人的精神则像是狮子,他们的意愿高喊着自由,并将所有的力量与激情都熔铸在这一事业上。
精神的和这一路的搀扶,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所谓“交往”
仅仅是等价有偿的默示合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