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墨书笔致端正清圆,一望而知是大家子弟自幼教养的台阁体。
他用了本名,亦还记得她本姓叶。
他知道她与濯缨手足情深,知道要她对濯缨亲下杀手是怎样艰难——所以,他终于肯给她一点补偿了么?烛火猛然窜升,爆出毕剥声响。
海市心血如沸,五内如煎,一股苦涩哽在喉间,稍有挑发,便要喷薄出来。
握紧了拳,合上眼,用尽全部气力,将那一腔悲愤强咽下去。
再度睁开眼,她惊异于自己,竟能这样平静冷淡地一字一字说着:“我没有杀他。
我知道他左胁下向来藏着个酒壶。
我射中的是那酒壶。
我违逆了你,这辈子华鬓不耐秋vii这一夜她睡得太深沉了,连梦也不曾有一个。
在熟悉的气息包围中,终于像回到巢穴的幼兽一样安下心来,放任意识涣散在温暖的黑暗中。
不要醒就好了。
她蹙起眉头,躲避着轻轻拍打在脸颊上的微凉大手。
恍惚还是七八岁年纪,清晨不愿起床习字,义父来拍她的脸,她将脑袋深埋入被子中躲避。
濯缨使坏,总要哗啦一声掀了被子,让她打个喷嚏。
睡眼惺忪中海市微笑起来,本能地揪紧了被子,提防濯缨来扯,过了片刻,始终不见动静,甜浓睡意于是渐渐消散。
时光电转,记忆犹如一枚冰冷玉饰紧贴在心口上,未睁眼,已觉得了一点心酸。
她已不再是梳双丫角的孩童,而那相伴十年的兄长濯缨,乌金色眼睛的少年,怕也是永远不会回来与她嬉闹了。
她睁开眼睛,用力合上,再睁开。
濯缨走了,这里只剩下他和她。
不错,这是他的屋子。
衾褥帐帷素净雅洁,浸染了淡薄墨香。
他的枕,他的髓玉腰珮,他压在床头的惊鲵古剑,他停栖于她面颊上的温凉手掌。
屋内清光明亮,窗纸上有飞絮般的雪影悠然飘落。
海市眨动浓密的眼睫。
“下雪了。”
“嗯。”
他答应着,欲要抽回的手却被她握住,依然贴在面颊上。
她的手极轻,胆怯而窘迫,像是惟恐他稍有不悦,随时预备着撒手逃开似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