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为什么明明脸和手都被风吹日晒得那么粗糙了,那双眼睛还能带着亮光,那两排大白牙还总是能咧开嘴角露出来?生活这么苦,可祁聿在郑海川身上,几乎感受不到苦的味道。
祁聿不懂。
他曾经见到过许多过着这样日子的人。
有的妻离子散了,有的家破人亡了,有的在贫穷的生活中磨平了爱情,有的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谩骂不公却无力反抗。
更多的,是成为了没有什么追求的行尸走肉,脸上带着麻木,能熬过一日是一日。
但郑海川不像他曾见到的任何一个。
“律医生,你晚上失眠吗?”
祁聿的问题,对面的青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给祁聿。
“有时候吧。”
祁聿吃得差不多饱了,放下筷子。
有时候他睡前想着研究方向,容易越琢磨越精神。
或者是刚熬了一个通宵夜班,回家后祁聿也需要酝酿一会儿才能入睡。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失眠与思绪过多,或是心理压力过大都有关系。
祁聿自认为自己没有太明显的这种症状,但在现在的年轻人之中,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
“唔。”
郑海川还在吃,他埋头嗦了一口泡面,两边脸颊被撑起鼓鼓的弧度,说起自己,“可我从来不失眠。”
他嘴里嚼着面,脸上是特别自然地那种敞亮:“我每天事情太多了。”
“早上六点过爬起来,洗漱做饭。
然后七点出门上工,一直干到到晚上六七点,一整个白天基本是忙着没停过的。
等回家做完家务,也就九十点了。
等哄了娃儿睡下之后,我闭上眼就能打呼噜。”
“然后不讲理不知道是不是被郑海川那一席话影响了,祁聿当天晚上没有失眠,反而又做起了梦。
梦里,一个少年被一双温柔的手推进街角的一间食铺里。
紧接着,一群拿着棍棒的人就从街尾吆五喝六地走了过来,直到走进了他住的农民楼,哐哐哐地将铁门砸得冲天响。
“妈!”
少年瞧见那群人上到的楼层,立刻就要朝家跑,但还没等他跑出店门,人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给拦住了。
“嘘嘘嘘,聿仔,别闹!”
一脸络腮胡的店主人冲小少年比了个安静的动作,转身将他推到了一个老妇人身后,然后抬手把店铺铁门给拉下来了大半。
“聿仔乖啊,就在桂阿嫲这待着。
你伟明叔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糖水吃哦。”
老妇人慈祥地拍了拍少年的背,哄道,“那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可以去的。
乖乖在这里等你妈妈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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