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别庄里的家仆皆听命于父亲,她的确使唤不动。
青榆和丹桂只得犹犹豫豫地退出去,时缨在床榻上躺了片刻,直到听不见一丝动静,适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无声地翻过。
她身子还有些发虚,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
然而一只手适时环过她的腰,阻止了她跌在地上的命运。
时缨看清来人,蓦然睁大眼睛,只觉匪夷所思:“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时娘子要去何处?”
慕濯不答反问,“难不成,你想单枪匹马溜走,从此孤身浪迹天涯?”
时缨:“……”
虽然她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但……关他何事?她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时缨侧身退开,地跟来,究竟是何目的,她一无所知,也没心情深究。
她只想去湖心亭独自静坐片刻,脑子里乱作一团,唯有带着凉意的夜风能够让她镇定下来。
他猜得八九不离十,可她却不欲与他多言。
尽管她已经不再自视为他未来的长嫂,但他终归是外人。
念头一出,她不禁感到讽刺。
如今她沦落到这般田地,身边除了青榆和丹桂,居然只剩下他这个“外人”
。
而她的骨肉血亲、她的家人,又对她做了些什么?经此一回,她终于看清,自己在父母眼中只是个与皇室进行利益交换的工具,兄长八成也同样,期盼她早日飞上枝头,为他谋得坦荡前程。
至于时绮……她未曾料到,时绮竟会恨她至此,却又关注她至此。
模仿她的字迹、相似得让卫王都辨不出真假就罢了,还一眼识破她在校场上的伪装。
若非经年累月细致入微的观察,绝无可能对她的每个动作习惯都了如指掌。
但如今,她已不愿再多思。
她在父亲面前饮下酪浆,的确有赌气的成分,但更多是出于绝望与无奈、明知飞蛾扑火却不得不为之的反抗。
她直觉自己一旦低头,答应父亲那些不可理喻的条件,往后便再无可能回旋。
今日他可以禁足她,逼迫她和曲明微绝交、忘记舅父的存在,来日就能强行将她绑上辂车,送进卫王府的大门。
那时候,她是想着宁求一死也绝不妥协。
可既然活了下来,她也不会再去自戕。
纵使四面绝境,无人能求,但不到最后一步,又岂知柳暗花明是幻想?总有办法的。
上天额外赏赐她这条命,定是让她去放手一搏。
行至湖心亭,时缨绕过竹榻,走到边沿席地而坐,两腿悬空,裙摆在水面上方随风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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