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弗朗西斯的左手将鸭舌帽低低地压在剪短了的金发上,右手则挺不自在地抚着光洁的下巴。
他等着亚瑟说上哪怕一句告别的话。
然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亚瑟不过是随随便便地挥了挥手,眼睛坦率而又严厉。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是我,他还是他。”
弗朗西斯暗暗地想,“能够当一个这样的人,能够爱一个这样的人,我真骄傲。”
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整个动荡不安的世界在他面前踏上了日常的路程。
……不愧是杰出的地下工作者安杰丽卡——契亚拉!
所有的任务都能处理得麻利又妥当。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在密探和宪兵的眼皮底下,把。
相比之下,彼得,亲爱的,迄今为止你所做过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轰炸仅仅过去了两天,彼得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在营地,他似乎总能看见兄长的影子在周围飘来飘去,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
每一次,影子都要伸出手来,揪住他的耳朵。
这决不是因为他无意间出卖了自己的哥哥,而是因为他在掉眼泪。
“没出息!
不知羞!”
他记得亚瑟恶狠狠的斥责声,“再哭,我就亲手把你淹死在默西河里!”
勇敢的人要能坦然面对种种最坏的设想。
如果亚瑟就此牺牲了,他注定要悔恨终生。
然而有谁能够保证:在他以后的生活道路上,不会犯下比这更大的错误,不会承受比这更大的精神负担?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彼得听见了密探被及时处决的消息。
他没有高兴太久,而是觉得刚强和庄严起来了。
“下回有战斗的时候,带我一起吧!”
他径直走到副旅长面前,以成年男子般的低音说,“我就快十五岁了,我请求您——不!
我要求您。”
这天傍晚,人们在格罗塞吉村外燃起了篝火。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第一突击旅决定转移到更远的山里去过冬。
安东尼奥和罗维诺并肩坐着,小声地谈话;丽莎在做针线活;基尔伯特的手里捧着本海涅的诗集;娜塔莎在一本书上勾勾画画,也许就是两天前基尔从废墟里挖出来送给她的数学著作。
忽然,她向着弗朗西斯抬起了头:“你在用俄语背诗,茨维塔耶娃……你懂俄语吗?”
“确切说来,只有这一首。”
他笑了,“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在一本俄国诗选的译本里读到的。
我太喜欢这首诗了,就特意请教了一位老师,学着用原文来背诵它……娜塔莎,你喜欢茨维塔耶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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