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槐树湾村村口是一块较为宽敞的场地，村人称之为“墙门外头”

，相当于现代都市的“小区广场”

，是槐树湾村的男人们休憩聚会的场所，也是孩童们游戏玩耍的天堂。

墙门外头两溜墙根下摆放着高低不一宽窄不一长短不一不很讲究的供人休息的条石凳子，这些条石凳子表面大都光滑锃亮，那是拜多年多代村人的肉屁股所赐；两溜条石凳子约呈“八”

字形向外开放。

场地中央矗立着两株巨大的古槐，槐树下面砌着规模不小的圆形的花台。

这两株古槐被人为地固定在一个圆圈里，既像是一对永不停歇的舞者，又像是俩个不离不弃的伴侣。

坐在条石凳上放眼望去，不远处是日夜流淌的小河，优美曲折的小河两岸，是肥沃的田野；田野尽头，逶迤着姿态各异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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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随着四季变换而更迭色彩的动感的画。

这幅画在楚汉明离家的岁月里无数次地映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那个年代，在残酷的战争背景下，对于楚汉明来说，他脑海中的这幅画重要的当然不是它的美学意义，而是在这幅画中蕴含了的他生命的根本和灵魂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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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明站在墙门外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他脑海中的那幅画变回了现实。

大年初一的清晨，正是大人们睡懒觉的时候，爱动的小孩子们也不会起这么早。

地上到处是炮竹的碎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鸣放时热闹的场景。

楚汉明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孤独。

曾经和母亲的怄气甚至都成了他此时珍贵的回忆。

因为怄气好歹还有个对象，怄气时绝对不会有孤独感。

他甚至怀念起打仗来。

和敌人打仗，与你较量的对手就在彼此的目视距离内，不是你打倒他，就是他打倒你。

交战双方的战士都会紧张到汗毛倒竖。

可是他现在面对的是孤独，一个看不见摸不着而又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既没有和幽灵交手的经验也没有战胜它的把握，他一身的武艺无处施展。

他是人中的强者，他天不怕地不怕一身的豪侠正气，可是他现在清楚地意识到他也有软弱的地方。

楚汉明在村里族中亲友和众芳邻间吃着“转转饭”

——这家请一日，那家请一天。

楚汉明不胜酒力，往往几杯酒下肚就面红耳赤，兴头之上就应他们的要求讲他在外面的种种见闻。

堂叔楚玉山始终陪伴左右。

这样的情景大约持续到过了正月十五。

在如此热烈亲切的气氛中，楚汉明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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